煦宁街道八号是一家年份久远的钟表行，装修风格偏欧式，不论白日还是夜晚，里面总是有晕黄的灯光，整个室内挤满暖橘色，架子上刻的是枫叶图案，客人踏进去时如同踏入一个远方的永恒秋季。

        晚上十点半，表行终于迎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是位穿淡蓝色羊绒衫的绅士。他不停扫视柜台里的物品，白净的脸膛上露出惋惜的表情，说：“现在没人卖这些牌子了，机芯不行，款式太旧，既不值得收藏，又不适合日常。”

        老板也没把他叉出去，而是面色温和的道：“这行创新太难了。”

        绅士也没料到老板这么好说话，一肚子苦水狂倒，把老板当泔水桶了：“也不是创新难，就是懒。圈子就这么小，买家卖家永远都是那帮人，旧店有口碑，新店开不起来，也没什么竞争者，谁还愿意创新呢？再说，安稳久了就不愿意把自己放到大众的眼皮子底下了，受不起审视，担不起评论，干脆躺平不愿意进步，占着一亩三分田直到死。”

        老板是个中年绅士，在钟表圈子里稍微有点名头，年轻人知道他叫谢壤。

        谢壤推了推眼镜，西装挺括，肤色略白，如果不是眼角的皱纹和后脑的白发，还真无从辨别他的年龄。

        “这也不能全赖手艺人，买家也不乐意把这个圈子大众化，何况现在人手一部手机，钟表失去了原始意义，小众是必然的。”老板照实了说。

        年轻绅士低头再次扫了一遍柜台里的卖品，微微一笑，抬眼时看到了中年男人干净妥帖的衣领和挺拔的后背，“我们可以想办法扩大消费圈子嘛，实话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时尚这条路，打造几个奢侈品牌出来，找时尚感强的明星炒作一下，能赚一波钱。”

        老板笑容可掬，看到外面忽然下起雨来，便从身后的抽屉里找出一把伞送给年轻绅士，微笑：“静候佳音。”

        年轻人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动心，可消费的奢侈品钟表在国内还是个空白行业，如果真的做起来的话一定是下一个淘金记，但谢壤一点都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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