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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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婚事告吹之后,嬷嬷对此耿耿于怀,总在她耳边啰嗦此事。她自然知道嬷嬷并无恶意,无非是个懂得不多又爱管闲事的老人硬要把自以为对她好的事强加给她罢了。但嬷嬷越是念叨,卫临溶就越是烦躁,那些咒语一样琐碎的闲话让她感到窒息,抑或是——恐惧。
她想起自己的生母,那个在旁人眼里美丽而古怪的女人。尹氏原是一名歌伎,也曾短暂地拥有过花魁之名,在常人看来,一名歌伎能让越国公花重金赎身,甚至还能诞下一子半女,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然而卫临溶清楚地知道那个女人活得并不开心,父亲来了笑脸相迎,父亲一走就恢复了漠然的神色,她对卫临溶也没有丝毫疼爱,即便那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那个女人总喜欢在淅淅沥沥的阴雨天裹着毯子坐到窗前,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发呆,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歌谣。
尹氏死得早,在卫临溶的记忆里,她面目都已经开始模糊,只有那个临死前满怀恨意的眼神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那些被无数人羡艳和嫉恨的荣宠啊,在有的人眼里不过是金妆玉裹的牢笼,面对越国公的盛情她自然不敢说一句“不”,只能被金玉装成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绞杀掉最后一丝希望,然后含恨而死。
卫临溶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很淡薄,然而近日她时常会回想起那张妆容哀艳神情麻木的脸。她会重蹈那个女人的覆辙么?难道那就是她的命运么?像过去无数女人那样被围困在深宅后院,被数不清的琐事和礼教缠身,最后要不变成庸俗腐朽的妇人,要不被漫长而压抑的岁月生生扼杀,宛如一条深陷泥潭却无处可逃的鱼。
如此思来想去,卫临溶越发觉得难受,她愤愤地朝墙上砸了一拳,结果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
“哎呀!”卫临溶走到转角,不巧迎面撞上一人,还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磕到了额角。“小姐没事吧?”那人赶忙弯下腰察看她的伤势,卫临溶定睛一瞧,原来是夫人屋里的海棠。
“放心,只是轻碰了一下。”卫临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见她怀里抱着一窄长匣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海棠见她没事人似的,便也放下心来,笑道:“是夫人那柄折断的宝剑。近日夫人突然让人把断剑取了出来,还让我拿去请匠人重新锻打一遍。”海棠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开匣子:“小姐你看。”
卫临溶凑过去看,不由笑了,她认得这把剑,当年贺氏好舞剑,执的就是这柄掩月,然而这把剑在一个雨夜猝不及防地断成了两截,还划伤了夫人的左臂。没人知道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那以后夫人深居简出,连人影都不常见了。
“掩月果然是把好剑,放了那么多年,竟没有一丝锈蚀,剑刃还是那么锋利。”卫临溶抚摸着匣中沉睡的断剑,抬头问:“对了,近日母亲大人可还安好?”
“近日夫人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呢。”海棠合上匣子,颇有些欣慰地说:“前些日子还以为夫人只是一时兴起,看最近几天的光景,大概夫人的心病真快好了。”
听她这么说,卫临溶也由衷地感到高兴,笑道:“母亲这会在哪?许久没见了,我也该去给母亲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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