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阿零这样想着，缓缓将手中的打刀收入刀鞘中。或者就这样死去，这听起来也不是一件会令人太难过的事情。这应该就是我的命运，在众人的期待与仰视中诞生，在众人的辱骂与蔑视中毁灭。一切都是早已计划好的，并没有反抗的必要，即使有反抗的能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反抗。

        鲜血顺着阿零刚才收刀时甩到墙上的痕迹往下流淌，像红色的油漆，带着刺鼻的味道。

        令野兽兴奋，触动它们狩猎的本能。

        想要杀死什么，阿零想着，转身离开，朝走廊尽头走去。

        “求求你，不要杀我。”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色的大褂，看起来像个医生。微秃的头顶，饱满的额头，曾经折断过的鼻梁骨有些歪斜，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不停往后躲，似乎终于体会到别人向他哀嚎、求他停下来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绝望，无止境的绝望。让我死吧，人们除了这样思考，什么也不会。

        “我、我可以告诉你很多消息，我很有用的，你想要知道什么。零号，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爱我的孩子。千万不要杀我，对了，我知道他们把北一送到哪里去了！你跟北一的关系最好不是吗，你想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对吧，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我让他们把北一给你带回来。零号，你听我说，你没有必要杀我，真的没有必要，我活着对你来说有更大的用处。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助你。我只是被他们强迫拉过来做实验的普通人，我也不想对你们做那些事情。你相信我，零号，真的，我有孩子，他们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对你做这些事情我也很痛苦，可是我没有选择，我要保护他们，我深爱着他们，我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因为我，我不敢想象他们可爱的脸蛋上染上恐惧的表情，我知道、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讲不公平，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没有选择。”

        见阿零停在原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打算，他便扶着墙跪下，试探性地对她说：“我们可以合作。你很强大，不管在哪方面都很强，但是你不懂这些生物化学的东西，他们不会让你懂这些。但是没关系，每个人都不是完美无暇的。而且我懂，我懂这些东西。我不像你一样强大，但是也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合作吧，零号，我们合作。我会尽全力帮助你，我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放过我。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对你们做多余的事情，我会尽量快的结束一切，我从来不会主动折磨你们。求求你，零号，求求你，不要杀我。”

        阿零握一下手中的刀。

        刀身与刀鞘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哒”的沉闷响声，像是战鼓雷鸣，噌吰摇曳。

        五厘米高的中跟鞋踏在地板砖上，清脆的响声带着身体前行时衣服发出的摩擦声。挂在腰间的打刀与小太刀距离很近，在阿零行走的过程中，却没有发生过一次碰撞。看着阿零不断朝自己走来，男人向后缩，想要将自己藏的更好，但他也知道一切都只是徒劳。如果阿零想要杀死他，并不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他有机会，也许他刚才那一长段话里面有某一句触动了阿零的心。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男人这样想着。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要那么不堪。如果他要向阿零证明他是一个可以合作的选择，他就要拿出相对的好处。快想，看着阿零的脚停在自己面前，男人催促自己，快点想出来他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这条命的东西。

        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阿零的脚上。他记得那双鞋，是阿零生日的时候，一位实验人员悄悄送给她的。后来……后来是他当着阿零的面，将那个人死亡的视频，还有那个人的头颅一同放到阿零的面前。那是他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这个地方的残忍，也是他第一次明白过来，自己到底踏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呼……呼……”男人可以听到自己在张嘴喘气，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狼狈，但是他同样知道，无论他再怎么狼狈，他的模样也比不上当初被实验的那些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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